孩子没了 第四十八章 重复

我舍友出门去见男人了。

那个男生说他不想谈恋爱，你懂吧？

我舍友在寝室跟我们说，她当下蛮想应人家，好巧，我也不想谈恋爱。

都是想跳过谈恋爱这一步直接单纯享受快乐的人。

挺好的，我以前不能理解这种关系，现在慢慢地觉得也没什么，这个世界那么大，总要有各种各样的人，地球才算是个大家庭。

这些事我都是不敢和我妈余万稚女士讲起的，据我对她的判断，她要是知道了多半只会觉得我舍友不正经，已经觉得我活在一个水深火热的环境里。

其实真的还好。

我几个舍友也只是稍稍的open了一点，但她们又不是要睡我，所以open也没有open到把我丢油锅里炸两回的程度。

余万稚和我说舍友就是做四年邻居的关系，过去就过去了，不要太计较什么，以后都是各走各路的人。

我想说也还好，我们寝截至目前大三关系还蛮好的。

忽然又想起，我妈高中的合租舍友，到今天都是她的“三剑客”闺蜜之一。诶，余万稚这女人，真是嘴硬心软第一名。

我们家有好几个上了年头的小夜灯，一个苹果形状的是我小时候，有一年教师节我妈的学生送的，送的时候他们都毕业好几年了。

一个是我小学的时候，那时候刚开始要在晚上写作业，我爸和我妈带着我去买的，超市一排的台灯，他俩问我要哪个。

我说那个，然后那个有小兔子窝在时钟旁边的小台灯就陪我好多年。还有一个夜灯是白色的，细长的，新的，从我高中用到大学。

家里还有一盏夜灯，比我小学用到高儿那盏还要旧。蒙了灰，放在纸盒里。

搬家的时候，因为家里的夜灯挺多的，我爸就说要把几盏旧的扔掉，我爸说得时候我妈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还能用扔掉干什么。

结果我爸真的连带着盒子和其他旧了的家电扔了出去，我妈生了气，自己走到楼道里抱了回来。

那盏灯也陪了她很多年，几乎承接了她情窦初开的那几年和后来的几年，和后来的好多好多年。

我终于明白我念旧的毛病是从哪里遗传来的了。

那盏灯原本只是用作夜灯，后来不可避免的开始陪伴十七岁的余万稚在夜晚开始写作业。

夜灯作为台灯，是不打够用的，光线有些暗了。

可余万稚还是用着夜灯当台灯，这件事辗转了几手到计则瑾那，计则瑾买了小台灯给她。计则瑾说，你怎么不和我讲呢，夜灯当台灯怎么够用。

“也有开头顶的灯嘛，”余万稚小声地辩解着，她下一句话出来前就计则瑾堵回去了，计则瑾讲阿稚我是你男朋友我给你买东西是很正常的事情，你不用不好意思，也不用每次我给你买点什么东西都想着买一个等价的给我。

余万稚点点头，转头小半个月后又给计则瑾带了吃的。

何汝妹的信两个月左右回来一封，每次都写得长长的，说自己在美国吃什么，穿什么，看到了什么，吐槽这边的人身上香水味很重，寄宿的家庭早餐只提供冰牛奶配烤面包。

余万稚高三了，没那么多功夫给何汝妹写那么长的信，她的生活也挤不出那么多日常。每天的生活都固定，考不完的试，写不完的作业，厚厚的必备单词本，每天唯数不多的放松时刻是和计则瑾一起吃午饭的时候。

计则瑾会从楼下理科班走上来找她，他带的是家里送过来的盒饭，余万稚坚持不用计则瑾家里准备她的那份，计则瑾知道她的心思也不坚持。

但计则瑾他妈还是会暗示家里的阿姨十几岁的男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给装一点。计则瑾也顺理成章的和余万稚耍赖，说自己吃不完，要她帮忙吃一点。

高三生活里的一点甜就是这样了。

余万稚想啊想，想着回信要写什么，想着想着就忍不住要去背几个单词。

最后还是计则瑾给何汝妹发了跨洋短信，内容非常的简洁：她备考忙，你等她高考完再多和你聊。

结果就是下一次何汝妹的跨洋信寄来的时候，上面只写了两行大字：

小鱼儿！

你男朋友欺负我！

没了。

计则瑾瞟了一眼，第一次有一种自己交友不慎的叹息感。

第三次模考结束的时候，计则瑾带余万稚出去放风，他们爬到山顶，两个人挨在一起看了一场日落。

终于，这一次余万稚的回信有一些东西可以写了。

她给何汝妹写，那天的太阳好红，印的路上的行人脸都红红的。看到了一对老夫妻，手扶着手一起慢悠悠晃到山顶，好厉害，不知道自己到了七八十岁还走不走得动路。最近的考试越来越密了，老师说熬过这一阵考试就会少一点了，对了，你去美国了以后刚开始的一阵老师上课点名还是会忘记了你不在，点你名。

好久没看到庄宗杰了，听计则瑾说他在理科班学的还可以，本科应该能上。

余万稚笔下的计则瑾这三个字好像比别的字都要更好看一点，她写得最漂亮的六个字就是余万稚和计则瑾。

她给何汝妹写，天气回暖了，你那边呢？记得天冷的时候多穿衣服，不要贪凉，不然老了会关节痛。

末了，添了一句，祝你在那边顺利。

这是余万稚高三生活里，难得的，不用赶着去做什么的时刻，一种平和的像是绸缎般粼粼的触感拂过心河，被盖上邮戳跨越千山万水送到了另一个人的手里。

计越问计则瑾，你要参加高考吗？

计则瑾说考着吧，出国的事以后再说。

高三的日子在一日复一日里，走得飞快。

麻雀站在电线杆子上啼鸣了三声，收卷的广播在校园里回荡，考场外被按下的静音键一下就被取消了。

人声鼎沸。

余万稚走出校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校园，她眯了眯眼，隐隐感觉好像快要下雨了。计则瑾是理科生，和她不在一个学校里考试，但他们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回家，洗澡，擦头发。

余万稚的头发长了一点，可以湿漉漉的垂在肩膀上了。高三刚开始的时候她就去剪了头发，剪到下巴上一点长度，学校里的老师是建议剪到耳朵上的。

剪头发的人说你确定吗，剪到耳朵上可能就像假小子了哦。

余万稚犹豫了一下，她说，那剪到下巴吧。

期间又修修剪剪了几次，到今天差不多是能拢到肩膀的长度了。擦了又擦，搭在肩膀上，还是浸湿了衣服。

余万稚看着那措有点湿乎乎黏在肩膀上的衣服发愣，她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头发湿了会挂在肩膀上。

计则瑾站在她租的房子楼下等她，少年的身上还带着洗发水沐浴露的香味。在一众同龄人还是在用肥皂冲澡的时候，计则瑾身上带着的就是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了。

这一两年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脸也更消瘦了一些。

逐渐的从少年的躯体里抽条出了男人的意味来，总有人说男生这个阶段是最迷人的，再往后要么就染了生存的压力，要么少年气就已经失去了诱惑人的魅力。

余万稚走下楼的时候发尾还是没干透，她拿纸巾擦了又擦，衣服倒是干了一些。

走在路上，晚风吹过来，不冷，倒是有点碍手碍脚的。

计则瑾拿了还没开封的餐巾纸给余万稚垫着，也没说她什么，只是问，阿稚你的志愿都填了哪里。

那会的高考还是考试前，出成绩前先填志愿。

余万稚和计则瑾之前一直默契的没有问过对方的志愿是什么，有些东西就像是空中的彩虹，看得见，摸不着。

摸着了就不是彩虹了。

余万稚一个一个志愿给计则瑾说，计则瑾问她：“第四个就报到师范了吗？”

“嗯，拿省质检估计了一下，想报的稳妥一点。你呢，前三个志愿有什么？”

出乎余万稚意料的，计则瑾前四个志愿都没报出本省。

计则瑾看她一副明明是想问，但是又憋着没问的样子失笑，计则瑾抽出了垫在她肩膀上吸水的餐巾纸，餐巾纸变得软趴趴的。

计则瑾叠好了餐巾，预备丢到下一个街角的垃圾桶处。

他说，你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呀。

“都报在本省是因为我们家的人脉都在这边，我读这边的大学认识的大部分也都是本省的人，这样以后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会更有帮助一些。”

“这样，”余万稚倒是有个优点——她虽然不好意思问，或者说是她觉得这不是她应该知道的东西出于尊重对方的角度就保持沉默，但她在面对揭晓不知道的事务真相时不会扭捏，不会不懂装懂。

计则瑾觉得这点特别可爱。

计则瑾轻轻地把湿掉的纸巾放进了垃圾桶里，他还剩一张新的餐巾纸，站在离垃圾桶远一点的地方，他摊开那张新的餐巾纸，从偏中间的线按住对折，又垫进了余万稚还有点湿的肩膀上。

难以避免的，计则瑾的手会短暂而又迅速的掠过余万稚的肩带。

她稍稍的脸红了一瞬，撩了一下头发，试图挡住一些。但事实上，以计则瑾和她的身高差来算，不管余万稚怎么挡，都会被看到。

只是计则瑾压根没注意到什么肩带不肩带的，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马上要说出口的一句话上。

计则瑾马上就要说，阿稚，我父母想请你来家里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