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霜未有期 04 给你爹妈省点钱不好吗？

陌镇地处偏远，火车就只通了两列，还都是最慢的那种绿皮车，去冰江的这趟车要开十八个小时。

没多久天就黑了，餐车列车员推着盒饭从狭窄的过道来来回回，卿欢饿了就啃了两个包子，吃完后却有些不舒服，她晕车，加上车厢里的泡面味儿，酒味儿，盒饭味儿混杂在一起，她难受地趴回了小桌上。

后半夜的时候，火车停靠在一个比较大的城市，车厢里的乘客才多了起来，卿欢也失去了靠窗的座位，只能直挺挺地坐在靠过道的位置上，半睡不睡间，冰江就到了。

此时天刚蒙蒙亮，火车放慢了车速在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中穿行，卿欢虽然坐了一夜车全身酸痛，但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是让她打起了精神。

她起身去车厢尽头的盥洗室简单洗漱了一番，回来收拾好东西就早早到车门那里等着。

随着几声火车笛长鸣，火车终于进站，阳光也明媚了起来。

一下火车，卿欢就感受到了不同，冰江比陌镇要暖和很多，可能是因为昨天刚下过雨，空气有些潮湿，却并没有很清新，闻不到在陌镇时松柏的清香，取而代之的是柏油路，车尾气的味道。

但卿欢觉得并不难闻，她从这气味中能感受到城市的大和喧嚣，她拖着个不大的行李箱随着人群出站，城市的面貌缓缓地在她眼中展开。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她感觉自己如同一只小蚂蚁，瞬间被淹没了。

“我到冰江了。”

卿欢坐在角落的台阶上，给白衍发了一条信息，这会儿才五点半，她怕打电话会吵到他睡觉。

可他迟迟没有回复。

卿欢并不意外，她原本的计划就是先安顿好自己，再去找他。

第一通电话是麦多多打来的，作为好友，她先是劈头盖脸数落了卿欢一顿，然后告诉卿欢该怎么去师大那边。

因为陌镇高中早在暑假的时候就已经有一批艺术生来冰江集训了，麦多多打听了一下，画室都集中在师大附近。

卿欢在师大站下了公交，和环卫工人问了下路，先把行李寄放在师大侧门的门卫，只背了个双肩背包，里面放着钱包和手机，直接就去找画室了。

这附近一圈放眼望去，大大小小得有十几个画室。

卿欢走了一圈，基本上都没有开门，只有一处叫和艺艺校的，在师大校园园内，已经开了门。

卿欢走进去就看到一间很大很明亮的教室，两侧整齐地摆放着几排画架，还有一些没画完的画。

地板上有些脏，是铅笔灰尘擦不干净的污渍。

“让开别挡路！”

卿欢感觉到肩膀被撞了一下，紧接着几个男生提着早餐从她身边挤了过去，坐在了离她不远画架前。

卿欢转身就要走，学生这种素质，教学质量应该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她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就又响起了没礼貌的声音：“这人好像不是画室的，喂！你找谁啊？”

卿欢不想浪费时间，就当做没听见，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不会是来偷东西的吧？”

“呦，那我得快看看有没有丢东西……诶我那盒铅笔没了……”

卿欢有点受不了，没忍住回头说了一句：“我没拿你东西，我是来找画室的。”

其实他们两个就是欠的开玩笑，没想到卿欢竟然站住解释了，反而让这几个刺儿头觉得无趣。

他们抬头打量着卿欢，第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贴着的纱布。

“哎呦喂，可心，可心，看看……”说话的是和艺三少的老大王驰，他是第一个看到卿欢的脸的，急忙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男生。

“看你妈看，烦着呢。”老三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低头摆弄手机，棒球帽檐下浓黑的剑眉不悦地拧在一起，也就是他刚才撞了卿欢。

“可心，这妞正，比C组那个什么小猫咪强多了……”王驰没有善罢甘休，又用手里喝见底的可乐瓶子怼了两下老三的软肋。

“你他妈有病吧！”老三怒地一甩手，把王驰的可乐瓶打飞了。

好巧不巧地飞到了卿欢的头顶，又弹落到地上。

她简直一秒钟都不想多呆。

“不就是分个手嘛，有什么的，消消火气，”老二康泽急忙在中间劝。

王驰知道老三脾气，加上自己脸皮也厚，根本没往心里去，只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卿欢。

齐耳短发，衬托出立体的五官，尤其那双大眼睛十分明亮，虽然皮肤黑了点，但是素颜底子却是他见过最好的一个，有光泽，想来摸着应该也是手感极好的……

只是她这一身发旧的运动套装和土气的双肩背包，看着实在是一言难尽。

老三终于不耐烦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已经转身往外走的卿欢，顿时满脸无奈地继续看手机。

“你瞎了吧，就这。”

“可心你真是双目蒙尘……”王驰说着就要起身去追，“妹子！等等！你不用找了，我们和艺是全冰江最牛逼的画室了……”

没等王驰脚迈出去，画室的宋老师进了门，王驰直接喊：“提车宋！那个小姑娘找画室！”

宋岩打量了一眼卿欢，眼瞧她满脸尴尬厌恶的神色，就知道一定是那三个惹的，他和颜悦色地对卿欢说：“这位同学，我们这里有免费的试听课，既然来了，听一节课再走也不迟，他们三个平时比较淘气，你不用理他们，再说就算你来了，分组也不会分到一起去……”

卿欢有些犹豫，但眼前这位宋老师正在真诚地看着她等着她的回应。

康泽不屑地挪动了一下凳子：“想分我们这组也得有实力啊，切……”

卿欢刚才看到了康泽画板上的半成品，她从心里觉得也就那样，不知道他有什么傲气的。

卿欢也是有点累了，就答应留下试听，不过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宋岩把她带到办公室去等着。

第一节课刚好就是宋岩的速写课，卿欢没画过速写，但她一点不怯场，跟着宋岩的思路画了一张写生，只是大家都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旁听生的作品竟然被宋老师选做了范画贴到了墙上。

宋岩心里有些激动，下课了就追着卿欢问她之前学过没有，是换画室了还是怎么样，知道了她是从小镇来的新生，他更是决定要留住这个好苗子。

“老师，这里学费多少？”卿欢这个问题已经在心里憋了一节课。

“一千五一个月，住宿四百，有食堂，吃饭挺便宜的。”

卿欢面色为难：“有点贵。”

卿欢刚说完，教室里瞬间一片寂静无声。

偏偏有人在这时候开口：“没钱还学什么美术？回去好好读书给爹妈减轻点压力不好吗？”

卿欢感觉脸颊一热，她抬眼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就是那个被人叫“可心”的男生，他抬手把帽檐拉到后脑勺，棕色的短发不老实地从缝隙支楞出来，看起来和他这个人一样扎手。

四周响起了小声的议论，有嘲笑她穿着老土的，有八卦她脸上纱布的，有同情她惹了老三的……

宋岩有些不高兴，王驰也无奈地咳嗽了一声，就在宋岩要开口批评的时候，卿欢说话了。

“你有钱，你爹妈没压力，但是你画的和shi一样，回去好好读书给你爹妈省点钱不好吗？你是叫可心？我看你改名叫可笑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