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霜未有期 03 去冰江

卿欢知道白衍离开莫镇的消息，已经是她生日的三天之后。

白衍的姑姑姑父风风火火的登门，说白衍偷拿了家里4万多块钱，现在人不知道哪儿去了。

这件事儿可把外婆吓了一跳，急忙叫来在院子里洗头的卿欢。

卿欢顶着一头泡沫出来，白衍姑姑姑父看她的脸色都不算好。

“你说吧，他跑哪儿去了？”白衍姑姑丢出句话来，“平时就你跟他最好的，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儿。”

卿欢抓了抓头顶的泡沫，十分有礼貌的说：“对不起姑姑姑父，我真不知道他在哪儿，他没跟我说。”

卿欢没有说谎，那天晚上白衍说完了那些话后就一个人先走了，她本来要追，却不小心扭了脚，随后几天，白衍一直在故意躲着她，上学放学都错开了能和她碰面的时间。

卿欢决定欲擒故纵一下，忍几天不找他，他一定会不习惯没她的日子。

今天卿欢的伤口该换药了，她上午跟陈老师请假去了卫生院，现在脸上的伤口只是贴了一块纱布，不用在头上绕好几圈了，也终于能自己洗头了。

她想着白衍这几天也该冷静了，本打算今天去找他的。

“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走！你赶紧带我们去找他！”白衍姑父脸上的肉一横，伸手就去抓卿欢，外婆赶紧挡在卿欢面前。

“小马你这是要干什么？你家白衍不见了你拉我家欢欢干什么！？小白，这么多年的邻居了，你们这么做不合适吧？”

白衍姑姑捅咕了一下他姑父，让他放手，一是看在老太太的面上，二是她觉得卿欢不像说谎。

“这个兔崽子白眼狼，让我找到我非剥了他的皮！”

“行了你！骂有什么用！？”白衍姑姑一边说一边拉着他姑父往外走，刚走到院门口又突然停下来转回身。

“卿欢，他要是联系你了，你一定告诉姑姑奥！”

那俩人一走，卿欢急忙冲回院子用最快的速度洗完了头，急忙一瘸一拐往外走。

“欢欢！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婆，我也不知道，我去问问别人。”

卿欢直接回学校找到了唐雪菲，好在白衍姑姑姑父还没闹到学校来，偷拿那么多钱，足以成为他一辈子的污点了，她根本不相信白衍会做出那种事。

卿欢没有找错人，唐雪菲她们班体育课，她借口身体不舒服，在教室里做习题集。

看到班级门口气喘吁吁的卿欢，唐雪菲稍稍皱了下眉，低头做题没有理会，她当然和其他人一样知道卿欢喜欢白衍。

不过唐雪菲根本没觉得卿欢有什么威胁性。

“同学！白衍在哪儿？”卿欢一边说一边跑到唐雪菲面前，两手撑着桌沿平稳着呼吸。

“进别人班级前先敲门，这点礼貌都不懂吗？”

卿欢顾不得碰一鼻子灰的尴尬，跑回去重新敲了两下门。

“同学，你知道白衍在哪对吗？我找他有急事儿……”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唐雪菲头也不抬，刚好碰到一道有难度的题，卿欢的出现打断了她的思路。

卿欢脾气好不假，可在这种情况下，唐雪菲阴阳怪气不紧不慢的样子让她有些受不了。

她一把抽走桌上的习题集，居高临下看着唐雪菲，清晰说道：“他姑姑说他偷拿了家里很多钱人不见了，现在正往学校来，这事儿要是闹开了，不管真的假的对他影响都不好，你现在告诉我，我去找他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偷钱？不可能。”唐雪菲满脸的不信，“他去进修了。”

唐雪菲这么一说，卿欢才反应过来。

“我衍哥不可能偷钱，我相信他，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要去弄清楚……”

唐雪菲觉得卿欢叫的这声“衍哥”恶俗又恶心，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用质疑的眼光看着她。

“他去冰江了，你怎么找……”

白衍上飞机之前用新买的手机给唐雪菲打了电话，估计这会儿已经到冰江了。

“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唐雪菲迟疑了一下，不情愿地写了个纸条给卿欢，从她手里拿回习题集。

卿欢走后，唐雪菲本来想马上联系白衍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考虑了很多，她没有那么做。

她不是卿欢，她的未来里有白衍，但不可能是全部，最起码现在，她不允许自己陷得太深。

果然，卿欢刚走到校门口，就看到了白衍的姑姑白小双，许是知道自己老公没文化脾气暴躁容易丢人，就叫他回去看麻将馆。

卿欢急忙把白小双拦住，告诉她自己知道白衍在哪儿了。

“什么？冰江？”白小双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卿欢看得出来，白小双并不想亲自去冰江找白衍。

当然在白小双心里早就想到，就算她去，眼前这个叫卿欢的，也一定会提前给白衍通风报信。

冰江那么大，白衍如果想躲，他们肯定没法找。

“姑，你说衍哥拿了那么多钱，你咋不报警呢？”卿欢突然面露疑惑。

白小双和卿欢对视了几秒，卿欢的神色十分自然，仿佛随口一问。

白小双立刻笑着拉起卿欢的手，反问：“我听说那些个学画画的都已经外出进修了，你怎么没去？”

“我在这儿也一样，咱们这里的美术老师教的也挺好的。”

“可得了吧，他教的学生没一个考上好学校的，要是想考去好大学，都得找外地专业的画室……欢欢，我知道你喜欢我们家白衍，你也清楚，白衍的眼光可不在这小县城……”

卿欢明知道白小双是在激将她，心里还是中了招，留在这个闭塞的小县城里，她如同一只井里的蛙，所有人都夸她画的好，可外面那些人的水平她一无所知。

最重要的是，她一定要和白衍到一个城市去，他是她的未来，她的全世界。

那天他说她痴心妄想，卿欢毫不示弱地反驳他：“时间还很长，就算是你，也没法预见未来的事，只要你人还在，就不存在妄想这一说，就算你以后成了大明星，我肯定也会努力成为配得上你的人。”

只不过这番话让白衍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想到自己得未来要被这张狗皮膏药贴满他就觉得可怕。

所以他硬生生把行程提前了一天。

“姑，我去找他。”

白小双瞬间露出惊讶的神情：“那怎么能麻烦你跑一趟呢？你还得上学……”

“我会和学校申请去冰江进修，等我去了就去找他，叫他把钱寄回来。”

卿欢的决定正中白小双下怀，但说的容易，白衍怎么可能会轻易就把钱拿回来？

“你不是说他进修去了吗？你把钱要回来，他就交不了学费，他不会那么轻易就给你的。”

“姑，您真的一分钱都不打算给他吗？”

“麻将馆平时也需要钱来经营，他一下子拿走这么多，我和他姑父都很难办，你跟他说，学费我可以按月打给他，让他先交一个月的学费剩下的钱先给我拿回来。”

卿欢觉得这样合理，就一口答应了。

她没拖太久，下午就在学校请了外出进修的长假，随后回家和外婆说了自己的决定。

卿欢从记事起就一直在外婆身边，外婆的面食小店不大，早上卖馒头包子，中午卖肉丝面，老顾客很多，忙碌的时候卿欢就是店小二，赚的钱不多，但足够祖孙二人安稳无忧的生活。

早些时候卿欢的舅妈总是来闹来要钱，后来卿欢堂姐花钱上了区实验中学，舅舅舅妈去陪读了，也就再也没来过。

“欢欢，只要你好好学，外婆一定把你供出来。”

外婆把一张沾着面粉的存折塞到卿欢手中时，卿欢突然有些难过，她在心里翻来覆去告诉自己，这次去冰江，不光是为了找白衍，她一定要学出成绩来，考上好学校，将来有出息了，带外婆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白小双给卿欢买了张硬座票，和一个黑白屏的，只有通话和短信功能的手机。

卿欢在车厢里看着窗外站台上的外婆，外婆朝她挥了挥手，努力想挤出笑容，可最后还是抹起了眼泪。

白小双在一旁扶着外婆的肩膀，低头说了几句不知道什么话，外婆就跟着她转身走了。

车厢里充满了乘客走来走去闷闷的脚步声，隐约能听到广播的音乐，能闻到一些混杂的味道。

火车晃动了一下就缓慢地开动了，和外婆离开的方向刚好相反，卿欢边上暂时还没有人，她靠窗坐着，捧着一袋刚出锅没多久的牛肉包子，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