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与道 魏楠

把酒递给那小贩，魏安扭头就往人群里挤。

“借过，借过。”

魏安嘴里说着借过，却也一点都没客气的意思，在人群里横冲直撞。

围观的人挺多，感觉到有人挤来挤去，刚想发作，看着魏安不善的脸色，都讪讪的偃旗息鼓，让了条路。

等魏安挤过去了，那些人嘴上却也不饶人，小声说着些市井脏话，还生怕被魏安听见了。

市井之徒就这样，越是客气就越蹬鼻子上脸，越是硬气，他们就越是客气。至少表面上是。

魏安很快挤了过去，一眼望去，摊子一片狼藉。那个叫孙三儿的泼皮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孙三儿插着腰看着他，喘着粗气吐了口唾沫，说道

“你踏马谁啊？还要逞个英雄？没听说过我孙三儿啊？”

魏安没搭理他，只是紧紧盯着摊子上趴着的那个身影。

那人一看就年纪不大，已经是鼻青脸肿的了，但还是死死的抱着两匹粗布，生怕布弄坏了。牙齿死死的咬着嘴唇，嘴唇都咬的出血了还没觉得，死倔死倔的。

魏安看着那个倔强的身影，心脏就像被一个大手捏了一把一样难受，他也怎么没想到，受委屈的竟然会是自己的弟弟。

孙三见状说到，“嘿，还是个臭哑巴！”

魏安抬头看着孙三儿的眼睛，一股子凶劲涌了出来。孙三儿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刚想开口骂，就见魏安嘴一咧，紧咬的牙齿被阳光印的森白，牙缝里挤出了句话，

“我是你爹！”

话一说完，孙三儿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拳头就印到了他脸上，他被这一拳打的朝后一趔趄。有些围观的人见此场景，也暗自拍手叫好。

听着魏安的声音炸响起来，趴在摊子上抱着布的那个身影一下子眼泪就涌了出来，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可依靠的肩膀。

“哥！！”

听见魏楠叫他，魏安鼻子有点酸，没回头，故作轻松的说道，“小楠，哥来晚了，你先忍忍。”

说完魏安又欺身而上，趁着孙三儿趔趄倒了的功夫，对着他肚子又是一脚。

孙三儿就是个酒色之徒，之前还撒了这么久的泼，哪能招架的住魏安，虽然魏安没练过，但也是天天打铁的半大汉子，劲儿还是在那摆着的。就这两下子，孙三儿一下子被锤倒在地，捂着肚子起不来了。

这下让魏安逮着机会了，直接骑在了孙三儿身上，双拳照着孙三儿的脸上就招呼。孙三儿双手紧紧抱着头，尽力在挡还是挡不住。

少年总归气盛。

在气头上的魏安，这时候也管不了别的，一心就想废了孙三儿，顺手从塌了的摊子底下摸出个垫板子的石头，直接照着他头就抡去了。

少年人手快，围观的人一阵惊呼，有些想拦的也没拦住，趴在摊子上正要起身的魏楠也没想到，魏安火气这么大，这一下直接见了血。

点点血迹溅到了少年人有些狰狞的俊秀脸上，映的他像是那市井传说里的妖怪一般。

周围人看着这脸上溅着血的少年，仿佛看见了个凶神，偌大的白鱼街一下子好像被按下了暂停，围观的一下子都鸦雀无声，魏安恍然间也清醒了不少，四周只剩孙三儿的哀嚎。

魏安晃晃悠悠的从孙三儿身上站了起来，也不知是被自己吓到了，还是有点力竭。周围的人都慌忙的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魏安会伤到他们。

魏安看着那帮人的反应，笑了笑。手指一松，石头从魏安手里滑了下来，正巧落在在地上哀嚎的孙三儿眼前，吓得他又一哆嗦，哀嚎声也小了许多。

魏安不紧不慢，照着袖子擦了擦手，又抹了把脸，回头把魏楠拉了起来，抱着布往人群外走去。

围观的人连忙给他们俩人让路，有些刚才背后骂魏安的人，现在更是不敢吱声，有好几个害怕的人着急给他们俩让路甚至都摔倒在了地上。

鼻青脸肿的魏楠被魏安拉着，楞楞的瞅着魏安和有些陌生的围观的人。

“小哥，酒！”

也不知那小贩怎么挤到魏安身边的，说着悄咪咪的把酒递给魏安。

魏安认真看着小贩，伸手拿了过来，说了句，“认错人了吧，酒我就收下了，谢谢了哈！”

说着把酒递给了魏楠，没再言语，扭头走远了。

周围人都一脸同情看着小贩，更有好心人甚至给他普及起见闻来，“哎，兄弟，那家伙孙三儿都敢打，你那酒钱估计是要不回来了啊！”

小贩苦笑着没言语，只是撇了一眼那两个远去的背影。

魏安知道，树大招风啊，这世道啊，谁都不容易，别因为这妖风把别人的活计毁了。

兄弟两个相互掺着慢悠悠的往铁匠铺走，魏楠眼睛就盯着那手里的酒壶。

魏安瞅着魏楠那眼神，嘴角一笑，举起手往魏楠后脑勺拍了一下，开口说到“你小子不会真的以为我这酒是抢的人家小哥的吧？！”

魏楠白了魏安一眼，想摸摸自己后脑勺，刚一抬胳膊就扯到刚被打到的地方，一边倒吸着冷气，一边说到“难道不是吗？！”

魏安没好气道，“那是我买的，还不是为了给你解围怕弄撒了，让人拿一下。”

魏楠眉头一皱，反问道，“你哪来的钱买酒，你钱不都给娘了吗？”

“郑婶刚给的月钱啊！难不成我是偷的抢的？！”魏安一摊手，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魏楠听了明显松了一口气，但也没打算服软，“像！”

魏安一脸无奈，“真是服了你了，死鸭子嘴硬。话说倒是你，怎么没在私塾上课，跑蚂蚱庙街卖布去了！”

魏楠耷拉着头，淡淡说道，“这是娘昨晚赶的，说想今天卖个好价钱，我看她这么累，就去跟陈夫子告了半天假，让她歇歇我给卖，没想到……”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呀，魏安看着神色黯然的魏楠，拍拍他肩头，说道，“没事，下次有什么事，你和我说说，不用非得自己来，私塾还是得好好上。”

魏楠点点头应道，“我懂的！”

魏安碰了碰魏楠肩膀，道“行了，没事了，别多想了，等我回去给咱郑叔送下酒，咱们一起回去，正好把月钱给咱娘送下。”

魏楠点头答应着。

没一会儿的，两人就到了铁匠铺子。铺子门口小，魏安抱着布只能他先进，这刚进门，就见郑铁匠早就翘首以盼了，一看魏安回来了，放下家伙事，手都没来得及擦，小声问道“酒呢？！”

魏安头往后一偏，努了努嘴，郑铁匠往后一看，眼神都被那魏楠手里绿蚁吸住了，都还没反应过来魏安身后是谁，伸手就把酒接过来了。

接过酒这才定睛一看，“哎？魏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魏楠叫了声郑叔。

郑铁匠应着才仔细看到了魏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谁打的！”

魏楠没言语，魏安接了话茬，“孙三儿，就在蚂蚱庙街那一片横行霸道那个。”

郑铁匠一听炸了毛，“他奶奶的，又是姓孙的杂毛，我去找他理论理论去。”说着就放下酒，找家伙事儿。

魏安刚放下布，正巧他师娘也从后院出来了，听见他师傅再叨叨，一脸疑问道，“怎么回事？”

郑铁匠开着高腔，答到，“娘子，你看看小楠，又是他妈孙家的杂毛干的，今天我非得去扒了他的皮！”

魏安的师娘二话没说，掏起炉子上烧的通红的火剪，淡淡说道“我也去。”

魏楠一看这架势忙拦着，“郑叔，郑婶，大可不必，大可不必，我没吃亏。”

郑狛枝眼一瞪，说道“小楠，你都这样了还没吃亏，你别怕，你郑叔郑婶今天给你撑腰，新账旧账一起算，我非得扒了那兔崽子的皮！”

魏楠紧皱着眉头，忙跑过去，伸手堵着门，说道“真没吃亏，真没吃亏，那家伙给我打成这样，转头就被我哥揍趴下了，我哥还给人脑袋开了瓢！！！”

“开了瓢？！”听见这话，郑狛枝回头一看，就见当事人魏安，嘿嘿一笑，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