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载酒行 第七章 雨中重逢

表演结束后，铃兰决定去独自去凌烟桥桥底夜市吃宵夜。桥边树下那对挑扁担摆摊的老夫妇，做的素面味道极佳，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汤底其实是用虾汁、蘑菇汁熬制整整一天而成的，其味鲜美无比。前日与银姬一同尝过，赞不绝口，今日便独享这美味吧。

淡月朦胧，街上张灯结彩如同白昼一般，路过的成双成对恋人欢声笑语不断，满城的风景都不在铃兰眼里，她只感受到凉风习习，路边白色蔷薇花叶子上的露水摇摇欲坠，看的心灰意冷。

走了许久，快到桥底的时候，天上却下起了微微细雨，铃兰还是坚持去碰碰运气，这么小的雨在树下吃的话还是不要紧的。

岂料雨越下雨大，老天真是太无情了，这样为难一个情场失意肚子还饿的咕咕叫的弱女子。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一哄而散，等到铃兰狼狈跑到桥下，树下已经空空如也，面摊已经老夫妇已经不在了，也许是躲雨去，也许是卖完面收摊，总而言之现在什么都没，只有树上的树叶了。

铃兰神情恍惚，全身都湿透了，凉凉的衣服紧贴着皮肤，浑身难受。只能又冷又饿站在树下祈祷雨快点停下来。看着树枝落下的点点滴滴雨水，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百感交集，回忆起来她和陌尘走过的路。

人生初见的那天，就有幸被他牵着手走过危险的路，一起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鬼界大逃亡，还见到对爱情至死不渝的海棠仙人，孟婆汤抹去了他的记忆那个人的名字，样貌，经历，但无法抹去爱过的感觉。

短短三日，已经足够回味半生。喜欢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占有不可，有过曾经就心满意足了，此刻，银姬和陌尘在做什么呢，离开之前，他们还在把酒言欢的。如果他的心上人是银姬，那也能稍微接受，毕竟银姬比自己漂亮那么多，舞又跳的好，最多难过几天，会慢慢好起来的。

想到这些，泪水和雨水夹杂着在脸上横流。老天似乎从来没有眷顾过她，自小爹爹嗜赌如命，娘亲又深爱着爹爹，两人留下一一支铃兰玉钗便逃债去，自己在乐坊抱着一把琵琶艰难求生，十八年来第一次喜欢这样一个遥不可及的男人，有过短暂梦幻的三日，今日夕阳西下之前还幻想过有可能的将来，到了夜色降临却消逝在滂沱大雨中。

朦胧的水雾里，似乎有人撑着油纸伞走近树下，铃兰擦干眼上的泪水，仔细一看，是陌尘！这真的不是梦吗？铃兰不敢相信眼前的人，轻轻的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还不够痛，又狠心咬了一口，这真实的痛感，才敢肯定这不是梦！

陌尘的白衣依然一尘不染，雨滴竟然一点也没滴到他身上，身上仿佛有一层隐形的屏障，雨水落在衣服上都化为无形。

两个人静静互望，什么话也没说。

“陌尘公子，这么巧，你不是跟银姬在喝酒吗？”铃兰终于先开口了。

“是···是啊，她问我有没有心上人，我跟她解释清楚了，对了，你怎么在这里？”陌尘吞吞吐吐回答。”

这可一点也不巧，陌尘今天就是来见她的，在醉仙坊等不到她，又跑遍醉仙坊方圆几里，最后向土地神询问才知道她来了这里，陌尘撑伞上前给她挡雨。

“想出来吃碗素面，没想到天有不测风雨，面没吃到，还淋湿了。”铃兰苦笑着回答，此时肚子咕咕叫起来。

陌尘听到那肚子咕咕叫的响声了，想笑又不好意思，捂着嘴假装喉咙痒清了清嗓子。

“我住北郊那边，坐船顺流而下，很快到达，不嫌弃的话到寒舍一坐，让厨子做给你吃。”

“那，那打扰了。”铃兰掩饰住内心的激动点点头答应了。内心美滋滋啊，还有这种好事。

陌尘环顾四周，江边停着一艘乌篷船，便挥手喊了船夫表示要渡河。

陌尘撑着伞，两人紧紧挨着走向江边，

“哎呀！”

“小心······”

或许是太紧张，铃兰只顾着看对面江幻想着他的家，想着陌尘的心上人是什么样的人，脚下踩到凸起的石板往前一扑，说时迟那时快，陌尘紧紧拉住她的手，等铃兰站好后，却仍不放手，彼此都心领神会，默默往前走。

铃兰盼望的事情，真的出现了，仿佛之前所受的思念之苦，孤独感都这刻都被雨水冲刷干净。

船篷下，铃兰掏出手帕递给陌尘擦脸，陌尘接过后凑近铃兰，给她轻轻擦拭，彼此的气息都有些急促，铃兰闭上了眼睛，被风雨吹的脸色有点青白，无辜的样子愈加令人怜爱，陌尘突然凑上近，轻轻搂住铃兰湿淋淋的腰，陌尘心跳得很快，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更好，只好先亲了下额头，再温柔的亲脸颊，再到唇。

此刻铃兰的内心犹如千万只野鹿浩浩荡荡奔驰而过，已被撞死千万遍。人生中第一吻，如此完美地献出来给最喜欢的人。

铃兰抬起颤抖的捧着陌尘的脸，冰凉的唇慢慢靠近，边吻边想着，莫非是月老喝醉了，乱牵了红绳，幸运才降临到自己身上，自己那么平庸，何德何能配得上陌尘这种神仙般的男子。

不知是风雨突然变大，还是船夫故意的，小船优哉游哉在风雨中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