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鼎志 第九章 罚单

陈家院子里，陈朗夏也一大早就起来了。

她按照哥哥教的法子，一道道工序认真地制作发酵粉，不久娘也起来了，也过来帮忙。独眼龙老爹叼着旱烟，一步步踱过来，用旱烟敲着簸箕的边缘，咳嗽一声，问道：“这玩意儿能当饭吃？昨晚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陈朗夏将他磕在簸箕里的烟灰拂去，有些不高兴地说：“爹，你看你，把东西都弄脏了。我信哥哥，他做的事情，一定能让咱家过上好日子的。”

“拉倒吧！”独眼龙老爹忽然莫名其妙地发起火来，“你那个哥，老子越看越不对劲！你哥以前是这样么？啊？好吃懒做出了名的，现在倒好，一桩桩事情倒腾。倒腾不要紧，老子最怕的是，把你们俩也倒腾进去了！”

他越说越生气，一把将簸箕掀翻了，发酵粉滚了一地。

“从今天起，你们俩谁也甭想进城去，不然，老子打断她的腿！”

说完将身上披的外衣抖了抖，气鼓鼓地走进屋里去了。

陈朗夏委屈极了，眼泪一颗颗地从小脸上滚下来，蹲在地上抽泣。娘过来把她拉起来，搂在怀里，说：“孩子，咱们还是听您爹的吧，娘·····也觉得，你哥不像是以前的那个哥。”

“不！”陈朗夏忽然气愤地叫了一声，“他就是我的哥，不是都说人是会变的吗？哥哥现在变得好了，你们为什么又不喜欢他？”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呢，”娘叹了口气说，“你哥变成现在这样，我们怎么不喜欢，就是·····他现在变得让人有点捉摸不透哩。”

“怎么捉摸不透，他不就是想让咱家过得好些嘛！”

娘把地上的发酵粉一颗颗捡起来，想起昨晚陈牧野为了自己和那些彪形大汉打架，心里也心疼得不行，心里一横，说：“丫头你说的是，娘心里也疼你哥哩，你爹那个死老头子，他不让咱干，咱偏干，咱偷偷瞒着他干。”

见陈朗夏听了这话，破涕为笑，她是个凡事不愿多想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当下娘儿俩重新收拾了，将两盘发酵粉藏到后屋的瓦片上，让它晾干。两人没事，就进屋一个纳鞋底，一个写字。

正在这时，院子里响起脚步声。陈朗夏趴到窗子边往外瞅了瞅，回头向娘做了个鬼脸，说：“爹他出去了。”

“去哪里？”

“像是要进城，穿着新衣裳呢！”

“那咱娘儿俩跟着去看看。”娘忽然心血来潮地说，说完就有点后悔。

但陈朗夏已经高兴得跳起来，不好拂她的意，于是也稍微拾掇了一下，两人出了院子，带上门，紧走了几步，就看见了独眼龙老爹的背影。两人悄悄跟在后面。

不久进了城，只见独眼龙老爹探头探脑的，专门往那些油炸的摊位看去，只见街上都没什么卖“油炸鬼”的，他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娘儿俩在后面见了，偷笑不已。

来到一家很气派的酒家前面，围了一大圈人，还有不少衙门里的人，都穿着黑红相间的衣裳，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直奔酒楼的楼上。围观的人就都跟上去，独眼龙老爹忍不住跟上去，陈朗夏和娘也悄悄溜了上去。

陈朗夏和娘往里面一瞧，吓了一跳，只见里面是昨晚那几条彪形大汉。他们一脸的不屑，问官差们来干嘛。

其中一个高大的官差将手中盖了工部大印的文书展开，说道：“我们是工部专利局的人，今天早晨接到举报信，说你们酒楼侵犯了别人的专利权，未经许可擅自用陈氏发酵粉制作油炸鬼。”

“什么鬼！”彪形大汉们被惊呆了，一句话也没听懂，但又瞬间完全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专利是什么鬼？”他们虽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所有的人都对这个词有好奇心，隐隐约约知道是怎么回事，却又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词。而且工部专利局，就是那些土生土长在洛阳京城的人，也没一个听说的。

“这样说吧，”那官差顿了顿，说，“专利就是别人发明的东西，是他独有的，未经授权，其他人不得擅自使用。打个比方，你老婆就是你的专利，不像妓馆里的妓女，人人都可以上，只有你能上——当然了，如果你授权，别人。。。。。我这样说算是很明白了吧？”

“哈哈哈哈！”人群像是突然开了窍，爆发出一阵爆笑。

彪形大汉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地指着那个官差，说道：“你知不知道这家酒楼是谁的？你知不知道这家酒楼老板背后是谁？你知。。。。。”

“我什么都不知道，”官差公事公办地开出一张纸，“这是罚单，罚你们酒楼赔偿陈牧野先生的专利侵权费三千枚五铢钱，以后要是再有侵权，加倍重罚！你们收好了，是今日就交，还是改日去专利局交？改日交，要另收延迟利息五百枚五铢钱。”

“屁！”彪形大汉暴怒，一把将那张罚单撕得粉碎，扔向官差，然后恶狠狠地瞪着他。

官差丝毫不为所动，刷刷刷又开了一张罚单：“从你刚才的行为来看，已经不承认官方的判决，可以说已经构成了二次侵权，现在罚你们酒楼赔偿陈牧野先生的专利侵权费六千枚五铢钱，如果今日不交，那就再另收延迟利息一千枚五铢钱，你服不服？”

“服你。。。。。”大汉正要爆粗口，同伴拉住他，小声说，“老板来了。”

大汉立刻就蔫了下来，像条哈巴狗一样，与同伴去后堂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走出来。

那年轻人长着一张很长的驴脸，但是一双剑眉下面，一对三角眼闪闪发光，他听了大汉的汇报，啪地一个耳刮子打过去，大汉的脸顿时就肿了。

“认罚。”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将衣袖一甩，往后走去。官差忙叫住他：“敢问是孙秀大人？我们。。。。。”

孙秀头也不回：“回复你们专利局的那位，以后凡是事关专利，孙秀无不执行。”

官差尴尬地一笑：“那敢情好，飞黄楼的罚单是今日就交呢，还是。。。。。”他话没说完，孙秀已经走进去了。

官差只好看着脸被打肿的大汉，大汉又变成了恶狠狠的样子，说道：“老子今日就交，你去将陈牧野叫来？哼，叫不来，老子不管今日明日后日，总要见到他人才交呢！”

官差见他如此蛮横，也不说二话，刷刷刷又要开罚单，大汉见了，忙将之前那张罚单拿在手里，扬了扬，叫道：“认了认了，你娘的，我们老板都认了，你还开你个大头鬼！请问陈牧野在吗，老子现在就交，六千枚五铢钱，拿来！”

果然，就有人从后面账房里捧出六千枚五铢钱，整整有几个大箩筐装着。

围观之人看了，都发出大声的羡叹。

正在这时，一个小声的声音问道：“陈牧野的家属来了，可以代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