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一盅 第七章 金蚕

夏日入夜，繁星满天，月色独明。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间，再传来几声蝉鸣，竟也不似白日那般吵闹。唯一能听到的便是一些虫鸟悉悉得声音，夹杂在山泉里，幽静安逸。

不管是游玩还是砍柴采药摘果，太阳一落山，人们便都自然而然地下山回家。靠山吃山几辈子，人们自然也对其生出了一丝敬畏之心，尤其是一些村里的老人经常告诫孩子们，对万事万物都要有一份尊敬，万物有灵，你对它们好，它们自然会念在心里的。

放在往常，这般时辰早都没有了人来进山，今日却不大一样。林中细细碎碎的有着脚步声的传来，细看去是两道人影，腰间挂着一个牛皮袋，看上去鼓鼓囊囊，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何物。手上也拿着一个类似于抓蛇用的钩子，只不过小了许多。

“牛二哥，咱们今天可是赚大发了，这么多货，明天去城里卖了，可能买不少酒肉呢！”说话那人看上去极为高兴，用手拍了拍腰简的牛皮袋，喜形于色，控制不住的兴奋。

“这才值多少，瞅你那点出息！”那牛二嘴上这么说，但是一张脸上的兴奋也不差那人多少。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也不断的盯着地下，不知道在找什么。

这牛二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老光棍，正日也没个活计，游手好闲，四十多了连个媳妇也没娶上，在村子里也不受人待见。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五华城的药铺有人收蜈蚣毒蛇入药，随后便整日整日的钻在林子里找这些东西，头天找一些，第二天去城中药铺卖掉，虽然一天没有太多，但好歹也够一盘肉、一壶酒的钱，这最近便一直做着这个营生。

邻居王发这几天看着不对劲，每天看着牛二从村口进来，手中都提着一壶酒，然后再去村头要一盘肉，心中不免疑惑，上去问了问才知道还有这份活计，因此也是按耐不住，今天中午吃罢了饭，给媳妇说了一声出去干活，便跟着牛二来了山上。

本来想着估计分不到多少，结果今晚这些东西异常的多，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只，还全都是大个的，刚才两人走着都看到了一条能有一米多的蜈蚣，要不是那身上的颜色看上去就剧毒无比，两个人估计豁出了命也要将其拿下。那要是拿去卖了，得多少银子啊......

牛二想想刚才那只蜈蚣，甩了甩脑子，还是紧着命要紧。

心思虽多，脚下却也不慢，一直往林子里走着，眼看快上到半山腰了。王发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叫住牛二道：“牛二，咱们该回了吧，心里一直想着这些玩意儿，这天色都多晚了，夜不进山啊。”

牛二不耐烦的道：“什么狗屁歪理，今天难得能有这么多，不赶紧多捞点你还想着回去？就你那出息老子早知道不带你了！”

王发闻言本想反驳，但看了一眼腰间的袋子，一咬牙，还是跟了上去，赚了银子才是大事，再说了，就算有什么熊狼虎豹的，自己转身撒丫子跑还不成？再不济就上树，逃命谁不会啊......

心中如此想着，便感觉胆大了几分，虽然脑子里总是会胡思乱想这山里有什么勾人的邪性东西，不过一想到能赚不少银子，那些想法统统都被压了下去。

人为财死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牛二一路往前走着，根本就没理会那邻居，甚至心中还有点后悔，早知道今晚这么多货，自己就不叫他来了，分老子的钱！恨恨的出一口气，正想着要不要换个方向，只听得邻居突然惊呼了一声。

“你看那边！”

牛二猛然闻声看去，以为是有什么猛兽，结果一看到那边，两眼瞬间放光。

只见不远处的一颗树杆上，正趴着一直通体金莹的金蚕！

两人瞬间瞪大了眼，就连呼吸都是急促了几分，诺大的林子中一时间竟好似突然安静了下来，只留下了两道吸气呼气的声音一起一伏。

“呼.....”

长出一口气，牛二用那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袖在额头上抹了一把。

“娘的，老子也能有这一天，半辈子没见过金子，哈哈......”

言语中的喜悦无以复加，两步并作一步就要往前跑去，突然感觉到后脑勺一疼，骂了一声就转过头看，只见王发正两手紧握着那本是用来抓蜈蚣的钩具，神色紧张，却也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牛二感觉到后脑勺阵阵的剧痛，伸手摸了一下，满手血。

“狗娘养的你敢跟老子动手？亏得老子好心带你进山，你现在想杀了人吃独食？”

一边恶狠狠的盯着王发，防止他又一次的从背后偷袭，同时，牛二也径直走向了那棵树，也顾不得仔细看，直接一把抓住就塞进了胸口的口袋里。

本来抓到的东西都是直接扔到袋子里，结果这只金蚕现在有没有毒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牛二竟是直接就将其揣进了怀里，看来对这个东西当真是看的比自己的命都要重要。

东西到手，牛二便二话不说直接朝着王发扑了过去，两者体型差距本来就打，牛二整日在镇子上与人打架斗殴，人也生得高大，足足能压出王发一头来，此时的牛二简直就像恶虎扑羊一般。

“他娘的，要不是老子生的皮厚，没准还就真被你刚才那一下给得手了，看见金子就走不动道是吧？老子来帮你！”

嘴上说着，两手也没停，尽都是抡圆了朝着王发脸上与胸口招呼了过去。

一时间，这诺大的山林中只剩下拳头落下的沉闷声，和王发痛苦的喊叫。

两个人此时完全没有注意到，四周的树林中已经死一片死寂。

夏日山林中自然少不了蝉鸣蛐蛐叫，但这会儿，那些白日恨不得一刻都不停歇的蝉和蛐蛐，此时却像是生活在了冬季一样。

耳边除了偶尔刮过一阵风之外，再也没有任何能够感觉到的动静。

牛二不知道在王发身上和脸上咋了多少拳，眼见着后者满脸鲜血，眼眶乌青不说，连眉骨都已经被砸得裂开了口子，不住的淌着血。

王发倒在地上，嘴里还呜呜的说着什么，带着哭腔，看上去倒也颇为可怜。

牛二靠着一旁的树坐了下来，沾着血的手伸进腰间的袋子里，乱摸一通，最后抓着那只金蚕细细的看着，脸上又扯出一抹贪笑，心里正想着这个东西明天该出多少价，少了也对不住自己今晚费了这么多的力。

心里正美滋滋的幻想着，却丝毫没注意到他手中的金蚕此时好像有些不一样起来。

本来不知是死物还是活物的金蚕，两只翅膀突然微不可及的扇动了一下，牛二本就正仔细的看着，此时看到这一幕脑子顿时有些转不过来，他本来以为这东西就是一块金子，结果还是个活物？想到这一点，牛二突然狂喜。

“老子捡到宝了啊......”牛二的声音都有一丝颤抖。不过紧接着，他的这股狂喜就慢慢的转变成了恐惧。

只见那金蚕本来只是微动一番，好似再熟悉如何飞起来一样，两三下之后，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僵硬，随后牛二手上的血便急剧减少，看那情形就好像是被那只金蚕给吸进去了一般！

牛二手上的血被吸个干净之后，那金蚕有扇动了一下翅膀，牛二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虫子，心底突然没来由的出现一丝恐惧，几乎是本能的连忙甩手，好像那本来价值千金的东西突然变成了平日田地中的牛粪一样。

正用尽吃奶的力气甩着胳膊的时候，只觉得手心一下刺痛，随后牛二便看到厉鬼一般的嚎叫起来！

一旁的王发刚支撑着坐起来，看到眼前一幕整个人脑袋也是顿时一昏，差点就要晕过去。

只见牛二本来握着金蚕的那只手只在一瞬间就只剩下了一层皮，里面的血肉就好像被抽空了一般。

一阵钻心彻肺的剧痛从手上传来，不过牛二此时已经没有了痛感，手上的疼痛已经被恐惧掩盖了过去。

“救...救...命......”

王发听到这两个字，就好像是将死之人硬生生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一般。看着脸色苍白如鬼一样的牛二，王发疯了一般地往后退去。然后便看到牛二整条手臂也如之前一样。

“求...你......”

最后两个字说完，牛二整个人停滞了一下，然后便蔫了下去，只剩下了一张人皮在原地。地上，只有那只金蚕还在闪着若有若无的金光。

这便是王发昏迷之前所看到最后的画面，隐约间仿佛还听到有一个女子的声音在说着什么。

看到眼前男子昏迷过去，小女孩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脑袋后面的两个马尾辫也跟着微微摆动。

“嘁，这就受不了了，比这更恐怖的东西本公主见得可不少，大男人都不如我一个小女子。”

鄙视了一番眼前昏迷过去且满脸鲜血的男子，随后女孩一招手，那金蚕便极其乖巧的飞到了其手掌上。

女孩摸了摸金蚕的翅膀，说道：“宝宝你可别乱跑了，害得我好找，吃饱了没，也都怪我忘了喂你，你是不是饿的受不了了才自己跑出来呀？”

要是王发还没有昏迷过去，听到这番话估计也要被吓得精神失常。

女孩正在自言自语般的和金蚕说着话，突然神色一喜，然后就看到两道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女孩身后，毕恭毕敬。

“参见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