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江湖 第六章；说书

陈俊咂咂嘴巴，清清嗓子，又咽了咽口水，长吸一口气便开始悠然开讲

“店主东带过了黄骠马，不由得秦叔宝两泪如麻。提起了此马来头大，兵部堂黄大人相赠与咱。遭不幸困至在天堂下，还你的店饭钱无奈何只得来卖它。摆一摆手儿你就牵去了吧”

陈俊把秦琼这一角色代入自身，去猜想秦叔宝当时的心境以及语气，语气的起伏，情感的渐变，陈俊都拿捏的恰到好处。

没有醒木，陈俊就猛拍自己大腿发出声响。

周围的小厮暂时放下手里头的活计，围了过来。茶馆角落里还有那么三两位未走尽的客人，也把注意力集中过来

“但不知此马落于谁家？”男孩把这句话拉的很长，以一种哭腔唱道

讲至此处，众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得伤感；英雄也有穷困潦倒，迫不得已的时候啊

陈俊停顿了稍许，不禁落下滴滴泪珠，用小手擦拭眼角的泪珠

这些动作是他从白先生那偷学来的。不过，也不能说是偷学，只是白先生平时这么做的时候，大家都只是听书，而陈俊是刻意记忆

事实上，小孩的情感表达能力比大人们要更强，加之陈俊身着烂布衣，破洞裤，光脚板，更让人心生怜意。

“好！说的好！”一位顾客刚好品完茶，起身拍手叫好，又走近来，给陈俊丢了些零钱，大跨步，心情舒畅，优哉游哉地走出店门

陈俊连忙鞠躬，嘴里不断说着；谢谢这位爷，谢谢

“嘿，有点意思，我瞧着，有点白先生的味”另一位坐在角落的顾客评论道

隔桌，另一位顾客发表了不同的意见；“嗯，何止呢，我看不亚于白先生，至少这段讲的更好些”

“哎呀，不知这小子今天是走了什么大运，碰巧白先生……哈哈哈，我看白先生今天真是喝懵了！”

“便宜他喽”

说罢，这二位也移步出了茶馆

“哪里哪里，您二位夸我呢”

茶馆老板今天可算遇到件不那么烦心的事了，不然，隔几日，他可能还得去请白先生回来帮忙聚攒人气呢！

不过，也说不准

“小橙子，你……还会什么？”老板试探地问道

陈俊冲老板笑，两颊陷下去两个小酒窝；“多着呢！白先生这，嗯，近三年讲过的我都会！”

“那你再讲几个小段我听听”

茶馆内的小厮们都惊呆了，平时被他们欺负，嫌弃的小乞丐-小橙子竟还会这稀奇本领！

他们忘了手里头的活计，就挑靠的近的几张木凳子坐下了，以至晚上的时候，茶馆还没洒扫干净，桌椅凳什么的也没摆齐，挨老板好一顿骂

————

那晚，陈俊比平时回来的晚些，汤圆趴在破庙旁的一个草垛上，望着天上的繁星发呆

破庙内，有一张巨大的，由稻草秸秆和玉米秸秆组成的大通铺，内部咬人的小虫子极多。

这些个可怜虫平时就睡在这上面，也没有被子，就拿些荒草，秸秆什么的铺在自己身上

春天夏日还好，一到那寒冬天，可真要命！

他们又得忍饥挨饿，又要抗寒取暖，大家伙抱成一团，圈内的人暖和了就换到外面，外面冻得受不了了就钻人堆里

在众人熟睡时，有一青年男子在清点人数，此人正是他们中年级最大的阿九。

现在没人叫他阿九，都叫他九哥，因为他已经长成大人般的模样和身高了，虽然因营养不良而瘦弱了些。

这些年过去，孩子帮里少了个小顺子，后来又冻死个包子，但又新添了不少成员，大部分还是有残疾让家里人抛弃的。

总的来说，他们这个丐帮又壮大了不少。

九哥发现人群里少了汤圆和小橙子。

“这小子，没干活，估计又去偷懒了，这么晚也不回来”青年男子略有不悦

他口中的干活就是指在酒馆，饭馆以及青楼前装可怜

从里面出来的客人正高兴，听着乞丐们一口一个大爷的叫唤，高兴了，会随手扔几枚散钱，当然，有时也会遇到阔绰的，扔碎银子的

九哥一出破庙，就看到高高的草垛上正仰望星空的汤圆了

“汤圆妹妹，别再等啦”

草垛上的女孩低下头，略有一丝担忧；“九哥，你说小橙子……”

“他呀！你就放心，聪明着呢”

“嗯？什么味啊！好香”

阿九插着腰，形态很像中学时画圆的圆规，他眯上眼，用敏感的如狗一般的鼻子嗅了嗅，又抿了抿嘴唇

“嗯，是，是叫花鸡！”

“是小橙子！”汤圆从草垛上滑下来，大叫道

真的是陈俊，而他手里提着的，是三只又肥又香的叫花鸡！

“九哥！汤圆，回来晚了！哎呀”陈俊把叫花鸡递给阿九；“哎呀，镇里张爷那家叫花鸡都卖完了，娘的，卖的这么快”

九哥提着叫花鸡，兴冲冲地往破庙里跑，他知道，今天的收成不好，大家都是挨着饿睡着的

“起来啦，起来啊，看看这是什么！！快起来”阿九兴奋的朝正在熟睡的各位大喊

“嗯~，干嘛啊！哇，这是，这是叫花鸡！九哥你厉害啊！哪弄到的！”通铺上，最先起来的是黑娃，他睡眠最浅

众人跟着纷纷起身，往九哥那里聚

“哈哈哈，不是我，小橙子！小橙子有出息，来来来黑娃，把这三只给大家分了！”

“好嘞，哥”黑娃一口答应

“你快点，黑娃哥”

“用点力撕行不行，你撕快点！”阿宝嫌弃黑娃撕的慢，想直接伸手来抢，被九哥制止了

孩子们正饿着呢，黑娃刚在叫花鸡上撕下来一部分就被人抢走了，就这样，他们还抱怨撕的慢呢

“哎！黑娃，记得给我，汤圆，还有大能人小橙子留一份啊！”九哥嘱咐了一句，便往破庙外走

“记着呢哥，还有我，咱四人分一只”

出了破庙，阿九看见汤圆妹妹抱着小橙子，高兴的乱蹦，他忍着不开心，向他们走去

“真的啊！这么厉害”汤圆笑着说道，声音如风铃碰撞般好听

“哈哈哈，也没有啦，我”

九哥打断道；“小橙子你厉害啊，怎么搞到的这么多叫花鸡，哪偷的”

汤圆拉着小橙子的小手，兴高采烈地跑向九哥

“小橙子现在可厉害啦！他以后不用再和我们一样去讨饭啦”

“哦？”

“九，九哥，我，我以后可以去茶馆里说书了”

阿九震惊的说不出一句话，他实在不敢相信，讨饭的有天能找到工作，还是，，还是说书这样……

小橙子又从怀里摸出一包东西，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原来是

一包汤圆，还未煮熟的汤圆！

这些都是陈俊从老板那预支的薪水，外加那位客人打发的一些碎银子买来的！

从那以后，因为有小橙子的工资辅助，孩子帮的讨饭工作轻松不少，生活也不再如从前那么艰辛，虽然还是吃不饱，睡不暖，但至少饿死人的事情是难的发生了！

从那以后，孩子帮里的人，无论比陈俊大的还是小的，再没人称呼他小橙子了，而是陈哥，陈俊的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