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人 所谓都市传说

“……继续翻？”人影看到钟迎归和通讯装置讲话，也不多想，只是这样言简意赅地问道。

“好。”钟迎归倒是毫不废话。

又一轮牌翻过去，却没有再看到“最美妙的记忆”。人影脸色一沉，似乎有些不满：“这是……保底机制。”

“保底机制？”钟迎归感到疑惑。

“哦，是为了防止有人翻完了还赖着不走，让下一轮的有效内容——就是最美妙的记忆，消失……”

见钟迎归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人影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了？”

“哦……没事，只是没想到你话还挺多的。”钟迎归笑得很高兴。

“……”人影欲言又止，继续默默翻牌。

这一次开出来的是永痕公园建国史，以记忆的方式呈现。它作为现在不常被世人提到的话题，也算是很有其价值。永痕的上一任君主是叶卡捷琳娜，现在这一任则是叫彼得……也不知道分别是几世。

“唉……很抱歉，尼尔迪斯牌的规则在驱逐你。”对面的人影正要再翻一轮，就察觉到不对劲，叹息一声道。“铁人之后放到图书馆就行，我会去取的。”

……

钟迎归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空空如也的天台，手上拿着一颗发着红光的机械核心，周围是自己的队友们。地上散落着一张纸条，一面被涂改得乱七八糟。另一面则是写着“请将这古老的信念与承诺，赠予智慧的司掌者。”

“好诡异……”玛莉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张字条是谁写的？”埃德斯有些不耐烦，“还当谜语人，生怕我们看懂了是吧？”

“谁知道呢。”钟迎归耸了耸肩，“不过我觉得……我们可能离真相不远了。”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提出让钟迎归用招式回溯一下他们身上可能中过的招。似乎有某种本能提醒着他们，这样做终究会是徒劳无功。

“……那就走吧。”斯蒂芬见他们谈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好无奈地叹息道。

从楼梯间向下走，按照纸条的说明来到图书馆。波尔卡依旧在里面。她懵懵地看着这几个一言不发的两脚兽，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然后她就看到，一颗光效动感、看起来红烈烈的核心滚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它在“主脑”的催化作用下变成一个庞然大物，而后又突然消失。原地只剩下一个神秘两脚兽，手上把玩着一张牌，一脸的满意……

不，那张阴郁的面容……那可不是什么神秘两脚兽。那是——伊斯·桑塞尔德·尼尔迪斯，她的创造者！

“你记得我，对吗？‘副校长’波尔卡？”人影苦笑着，收起了那张卡牌。“我本以为，人不过是为了贪欲而前进的生物——”

“他们会为那百分之一的概率而赌上生死；会为了自己的片刻幸福，罔顾其他的一切。”

“他们把对某人的执念粉饰为爱，以此为借口追求自我精神的满足。”

波尔卡的语言模块理解了他的话，迅速回应：“肯定。您的话与波尔卡的‘基本逻辑’相符，Admin先生。”

“……呵呵……”尼尔迪斯哑然失笑，“你还真是听话。”

“肯定。履行您的意志，保护学校是波尔卡的义务，波尔卡应当首先遵循您的心愿。”

“……但我今天，遇见了一个不同的灵魂。”尼尔迪斯长叹一声，抚摸着一旁的书架。他身上象征着这所学校的标志逐渐变得黯淡。

“他完成了那份一度被我认定为无解的‘考验’，并且完成得很完美。此等信念的持有者……将来必定会达到神的境界。”

“神……”波尔卡垂眸，沉默了片刻，忽而抬起头。“您的‘心泉’很不稳……您要消失了吗，Admin先生？”

“嗯。”尼尔迪斯和蔼地微笑着，“‘创造’这条路……就交给他们了。”

只片刻后，他的身影便彻底消亡。

……

话说就在钟迎归和尼尔迪斯先前的那次“交易”之后，钟迎归一阵头晕目眩，随后便发现自己回到了尼尔迪斯学院的门口。

其余众人见他回来，无不上前询问：“怎么样？状况还好吗？”

“还不错。”钟迎归以一种饱含深意的眼神仰头看向学院的天台，“……走吧，我们再回天台一趟。”

“回天台做什么？”玛莉耶疑惑地眨眨眼。

“当然是……”钟迎归欲言又止。“找到铁人，回收铁人，转移铁人，告别铁人。”

“铁人？？”

“对，铁人……呃，就是机甲。”钟迎归淡定地说着，再次往教学楼内走去。空旷的长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各自带着莫名的神色跟上了他。钟迎归一路向上爬楼梯，直至天台。

此时的天台却有些许不同——那片广阔的平台不复先前的模样，而是由一台巨大的机甲以及无数小型机关所覆盖。

“呵呵……”钟迎归见状，乐呵呵地笑起来。“看来我的猜测不错。”

“什么猜测？”玛莉耶下意识问道，随后反应过来。“你……找到第三传说的秘密了？！”

“算不上找到，也就是一个被证实的发现罢了。”钟迎归上前两步，站在机甲跟前。

就在不久前，他发现自己多出来了一个招式，名为“论证”。

[一级]论证_按指定格式推测周围常识型事物，每完成一次，获得一层“引力”

“引力”——每叠加一层，额外提升一级下次推论的效果，至多叠加三层。当使用者拥有三层“引力”时，移除该效果，并令使用者短暂陷入量子态。

看似莫名其妙，但随着使用次数及难度上升，它的等级也会逐渐上涨，效果变得强力。

他看着近处的几个机械机关，低声念道：“题设：1+1；题解：2。”

他又抬头望向天边悠悠流淌的云：“题设：水的三态变化中，不变的是；题解：水本质的分子结构。”

他转向身后，微笑地看着众人：“题设：为何我们相信常人的力量；题解：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随着推论结果逐渐变得深远而有意义，众人惊异地发现钟迎归身上浮动起某种效果，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斯蒂芬微微皱眉：“这小子多半是掌握了什么瞬移的招式，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接着就见那机甲在钟迎归的又三次推论之后，稳稳地开动起来。至于原因……大概是那台机甲内置了量子计算机。

不错，钟迎归处于量子态的时间极短，但也足够这种状态的他摸清这程序中的基本逻辑了。他也是个工科生，又怎么会被这种物理理论相关的情况限制呢？

沉稳地操作着机甲，钟迎归把它开到楼梯口的位置，见它根本无法进入其中，只得作罢。他又推论了三次，从机甲之中跃迁出来，招式等级也随之升到了二级。

[二级]论证_按指定格式推测周遭知识范围内的事物，每完成一次，获得一层“引力”

“引力”——每叠加一层，额外提升一级下次推论的效果，至多叠加三层。当使用者拥有三层“引力”时，移除该效果，并令使用者短暂陷入量子态。

结果看来还不错，至少他现在可以推论一些更为高深的内容了。

“接下来怎么办？”喀秋莎放下了手中原本蓄势待发的加特林，走去对钟迎归说。

“不知道，但我们得想办法把它……弄到图书馆去。有人能瞬移大型物品，或者说召唤波尔卡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说起来，钟迎归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瞬移的人了。

至于召唤……基本上是想都不要想。这种邻近外物召唤流早就过时了，现在还有谁用啊？……早就在归类的时候淘汰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几人面露难色。

就在这时，一张纸片凭空飞出。定睛一看，只见写道：

“致异能留控局诸位：

逝去的一切像河水那样，日夜奔流不息。以记忆为载体，探寻这一切的真相吧。

——你们忠诚的会长”

所有人心情都很沉重。这意味着，他们目前的一切举动都在公会的意料之中……这真是件不妙的事情。他们甚至还用这张纸条给出了下一步的提示，纵使没安好心，但眼下却是唯一的办法了。

脾气暴躁的喀秋莎拿笔把那张纸涂了个乱七八糟。

钟迎归却似乎毫不在意，反倒思考着纸上的话，眼前一亮。“好主意，记忆！”

“你想到什么了？”月羽琉璃眨了眨一双美眸。

“一定概率，我们会翻开世上最美妙的记忆。”钟迎归重复着尼尔迪斯牌的背景设定，“一旦翻错，即成为众牌之一，亦为记忆。”

然后他便说出了一个疯疯癫癫的方案：“……忘了这台机甲——我们把它拓印在牌上。”

喀秋莎嘴角一抽：“这东西是说忘就能忘的？”

“不，我的意思是，被动忘记。”钟迎归顺势从喀秋莎那里拿走了那张纸，翻到反面，写了些什么。他随后转身，对着机甲念道：

“题设：取出机甲的核心

题解：数秒后的未来，完成；

题设：令我们所有人不见此物

题解：完成；

题设：令我们所有人忘却此物……”

以及最后一句，近乎基于本能说出的话。

“题解：完成。”

话音刚落，三次推论完成。钟迎归的身形一飘忽，再次稳定下来时，手中便出现了那枚闪烁着红光的机械核心。

……“所以，那个坐在对面，让我们翻牌的人影，就是伊斯·尼尔迪斯？”都市传说消亡带来的时空波动过后，钟迎归等人再次进入图书馆，找到了波尔卡。

“肯定。”波尔卡微微蹩眉，“就在刚才，他的‘心泉’震动了最后一下……然后就消失了。”

“心泉？”钟迎归瞳孔一缩。他想到了那首长空大学的民谣，《我的一腔心泉》。

不会真有这么巧吧？

“解释：那是像他这一类存在的命脉，代表其本身的意志。”

“哦，是都市传说的意志。”斯蒂芬听了她的说法，心下了然。“那他最后有没有说些什么？”

波尔卡回答：“肯定。Admin先生说……”她的声音忽然换了一个语调，也换了一种叙述模式。

“尼尔迪斯”如此说道：

我本以为，人不过是为了贪欲而前进的生物——

他们会为那万中无一的概率而赌上生死；会为了自己的片刻幸福，罔顾其他的一切。他们把对某人的执念粉饰为爱，以此为借口追求自我精神的满足。

……但我今天，遇见了一个不同的灵魂。他完成了那份一度被我认定为无解的‘考验’，并且完成得很完美。

此等信念的持有者……（此处忙音）‘创造’这条路……就交给他们了。

——又听了波尔卡的进一步描述之后，几人陷入了沉思。看来这第三都市传说，背后的故事也不简单。

学院的校长，伊斯·尼尔迪斯作为都市传说，一直“存在”了几百年。这期间，一直是波尔卡以“保护学校”为基准，打理着学校的一切事务……所以武装学校，并不是出自一个人类的手笔。

尼尔迪斯本人，则是经历了刻苦铭心的磨砺与背叛，他以自己的方式诠释着自己所守护的“信念”——留下记忆，传播记忆。

而现在，他相信了一个热烈的灵魂，终将以开放式的“创造”代替封闭式的“记忆”，为一切带来新生。

自此，都市传说的本质首次揭开。而众人却隐隐感到了某种违和……

这一切的引导，难道不是那几张来自醉酒人公会的纸条信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