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鸦 第四章 大宗师（二）

房间内是一个很大的圆桌，桃花梨木，一圈看起来能坐十五六人，但现在只坐了两个人。一个中年人，背后挂着斗笠，身旁放着一把很长很长的剑，长的像一根扁担，中年人坐在首位，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柏易和钟奇两人，又继续低下头吃面了。

中年人身旁坐着一个年轻人，身体很壮实，个头不小，很像钟奇但又没有钟奇身上的憨厚感。年轻人一直低着头沉浸式吃面，他面前和中年人一样放着比脸还大的海碗，不同的是手边还放着两个已经被吃光的空碗。就算是钟奇两人走进屋子，也没能让他抬起头。

柏易示意钟奇坐在主座上，自己则坐在了钟奇的左手边，默默地看着正在埋头苦吃的两个人。

正当钟奇感觉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中年人结束了自己慢条斯理的进食，把碗放在一旁擦了擦嘴，开口问道：

“不着急吧。”

“不着急。”钟奇谨遵嘱咐没有开口，说话的是柏易。

“那就再上一碗面，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钟奇侧头看了看那个正低着头狼吞虎咽的年轻人，那身上结实又强壮的肌肉，可不像是个需要“长身体”的孩子，不过柏易没有发表异议，只是挥了挥手，从屋子一角走出一名伙计，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要不是那个伙计自己移动离开房间，钟奇甚至没能发现这屋子里还有第五个人。不一会儿伙计又重新端了一大碗辣油宽面回来，放在年轻人的身前。

“还合口味吗？”柏易开口问道。

“不错，真没想到盛安城里也有这么地道的辣油宽面。”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回复道。

“没什么，红昭楼的厨子和食材都是你们东海的。”

说到这里钟奇才知道眼前的两个人是从东海国而来，作为一个门阀少爷经常会有人给他送一些比较精致的小礼品，都说是从东海国购来的海外奇物，不过少年对东海国的认知也就仅限于此了。

“我要见的是钟云，或者钟羽，他是谁，你又是谁？”中年人双眉一沉，凝声问道，就这么轻轻地动了一下眉毛，钟奇就能感受到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冰点。钟云就是钟奇的父亲，现任钟家家主的名字，钟羽则是钟奇的二叔，日常呆在南阴山的黑堡不太常见到，钟奇有些好奇对面的中年人到底是谁，竟敢如此叫出自己父亲的大名。

柏易掏出腰间的玉牌，他的玉牌和钟奇的相似，也是暗灰色的玉牌上一根柳条十片柳叶，只不过柳条上左边从下往上数的第三片柳叶是赤红色的。

“我叫柏易，钟家洗松司的司佬。这是我们钟家的二公子，奇少爷。”

说罢柏易用眼神暗示钟奇，钟奇也掏出了自己的玉牌展示了一番。

中年男人闷笑了一声，“年轻的司佬，再加上不会武功的少爷，哼，看来钟家近些年也没落了。”

钟奇想要解释自己会武功，又想到柏易的嘱托，没有张嘴。

“奇少爷年纪比较小，习武的时间不长。”柏易淡淡解释道，脸上毫无表情。

“年纪小，他二叔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杀的整个陇西道上血流遍野了。”

二叔？陇西道？血流遍野？钟奇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些有意思的八卦，回头一定要找人问一问。

柏易没有理会中年人的挑衅话语，转向钟奇说道，“这位是人称江湖四大宗师之一，从东海来的一剑横江王平川王大侠。”

钟奇内心哦了一声，心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四大宗师啊，没想到真的能见到真面目，点点头就当作打招呼了。

“钟云和钟羽呢？”中年人重复了他的问题，冷声问道。

“家主和羽亭主现在都在南阴山。”

“怎么，看来你们也收到关于萧宁的情报了。”王平川的嘴角咧出一丝笑容，带着说不清的味道。

短暂的沉默后，柏易开口说道；

“萧宁已经死了。”

吃惊的人轮到钟奇了，这次他没能忍住，震惊的表情一下子浮在了脸上。他熟悉萧宁这个名字，也是一名司佬，并且还是他父亲最亲近的一名司佬。而且在他的记忆里面，萧宁是一个十分温和的中年胖子，每次遇到他们这一群少年都能从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变出好玩的东西来。

大约半年前开始，在松林坊内就不太能见到这位温和的叔叔，钟奇一直以为他外出公干了，没想到今天却从柏易的嘴里听说，萧叔叔已经死了。

“是吗，哈哈。”王平川干笑两声，“那可和我听说的不一样。”

“不论你听说的是什么，萧宁确实已经死了。”

“那为什么你们家的大公子要去东海？”

这是钟奇今天听到第二好奇的事情，原来大哥这半年是去东海国了，明明走之前跟家里说是要去一趟陇西道。

柏易沉默不语，从钟奇的角度能看到柏易从自己宽大的袖兜里偷偷掏出了一柄折扇，正在十指间把玩。

“二十四年前的玉石之盟里说的很清楚，钟家，不能进东海国，可现在你们家的大少爷，未来的家主就正在东海国的泉京城。”

“二十四年前羽亭主也说的很清楚，王平川此生禁止再回盛安城，若犯杀无赦，可你现在就在盛安城。”

钟奇不知道什么是玉石之盟，也不知道二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觉得柏易这句反唇相讥并不是很奏效，但他没有注意到桌子底下当柏易提到羽亭主的时候，王平川的右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剑鞘。

“今时不同往日。”柏易平淡地说道，“世事都是如此。”

王平川冷哼一声没有说话，身边的少年已经吃完了刚刚端上来的一碗面，同样拿出手帕擦了擦嘴，静坐在一旁。

“我不是过来与你逞口舌之快的。”王平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物，隔着桌子抛了过来，东西滑到柏易和钟奇两人身前。

钟奇抬眼一看，是一块白色手绢包裹着一块小木牌，还没等他看清小木牌上的花纹柏易就已经伸手将木牌收回了手里。不过那块手绢他倒是认识，他怀里也有一块一摸一样的，那是他嫂子——其实不能说是嫂子，只不过是大哥钟阳的小妾、华照的姐姐——织出来的，家里所有人包括华照一人一块。

“我接到承诺，钟家会保护这个年轻人的安全，并且将其抚养成人。”王平川说道。

“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谁说不是呢，但是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是孩子。”

听到王平川这句话，身边的年轻人第一次抬起了头，看了看桌子对面的钟奇和柏易，钟奇只感觉道对面这个同龄人的眼睛很有神，就像一只老虎一样。

“那他的父母是谁？”柏易开口问道。

“东海国，太子右卫率，偏将军白文川。”

钟奇没听过这个名字，但柏易陷入了沉思，良久的沉默之后才张口说道，“我不能立刻答应你。”

“无所谓，你早晚会答应的。”

王平川耸了耸肩，似乎对柏易的反应早有预料。

“红昭楼会负责你们的饮食住所。”说罢，柏易起神带着钟奇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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