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你和那个有钱的男的断了没有?”可算是给胡良梅抓住了机会,最近余万俊那个混小子书读得烂的要死,上课还睡觉,老师动辄就找胡良梅到学校去。
她学校,雇主家,自己家三个地方来回跑,几乎是脚不着地过了两个月,都忽视了余巧和那个有钱男人的事。
“断了。”
断了个屁,余巧在心里骂,断了以后谁给她出学费,你吗?
胡良梅将信将疑的,“真的?”
“真的。”余巧做得一副不容有二的样子,胡良梅即使不信,也被堵得没办法再往下说。她越发感觉到这个女儿已经慢慢的脱离了掌控。
从她不再用从家里拿钱起,胡良梅就感觉到,母女关系开始发生了一些质的转变。
这种转变只会随着时间的迁移变得越来越大。
“你爸和那个贱女人——”胡良梅的话只需要讲到这么个开头,接下来的内容大家心里都能猜出个七八分来。
余巧实在是不爱听这些话。
很多时候,她都是真的想说,我爸为什么离开你,你心里还没数吗?有几个男的,能真的从内心深处接受一个中年黄脸婆脾气又差,又是自己老婆。
但这话能说吗?
显然是不能。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了,就要面对无休止的麻烦。
所以余巧就装傻,装聋,装瞎,总之祸水引不到自己身上,就不是祸患。
“你最近打工的地方怎么样?”胡良梅在给余巧抖被子,从某些角度上来看,她又勉强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余巧勤快不到像胡国瑛给她和余万稚小时候晒被子那样,十天半个月就晒一次。她自己一个人住,一个月晒一次,不过这次的被套是新换的,她觉得胡良梅没什么必要晒。
但她也不拦着。
以前试着拦过,效果不好,胡良梅只要手上一闲下来,嘴上的话就更多了,你永远想不到她下一句话能蹦出些什么来,倒不如就让她忙着。
不过忙着,胡良梅也能憋出几句碎嘴来。
“你妹妹,她班主任说建议她去读中专。你觉得呢?”
“读呗。”
“这么早就去读中专了,以后出来会不会只能干伺候人的活。我听他们说,中专里都是学些什么护...护什么的?”
“护理吧。那就别读了。”
“不读也不行啊,你妹妹脑袋没有你和小稚好使,她读书读不好的。她这样,考高中只能交择校费的,我是凑不出择校费给她。”
余巧听得厌了:“那你说还能怎么办?”
“欸你这丫头,怎么你娘跟你说句话这么不耐烦呢?我当初生你的时候也是吃了大苦头的,你是头胎,我痛的都快要死过去了......”
要不是让胡良梅掌握着计越这件事,怕她嘴不严将来和自己那两个姨说出些什么去,余巧几乎就想当场翻出个白眼来了。
“我弟呢?”余巧换了个话题,她知道,只要提到她那个全家看着就知道是最不会读书的弟弟,胡良梅的话就可以无止尽的说下去,说到天荒地老。
说到甚至不需要有任何人回她,她都可以一个人说下去。
果然,胡良梅讲话一下就顺畅了。
“你弟啊,诶我真的也是想不明白都是一个家出来的,都是一个妈生的,那个脑子怎么会比你差那么多。都不说跟小稚比了,我以前还指望他考上大学,我现在都怕他不学好。你知道你那个表哥吧,就小稚的亲哥,高中读到一半就辍学和女孩子跑了去打工了,给你大姨气得半死。你说你弟弟以后要是和哪个女的跑了,我心都会寒掉半截。”
“对了,你读书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好用的资料,买一点给你弟。我觉得他也不是不聪明吧,平时看着也很机灵的,肯定只是不够努力。”
“我上次在家里收拾卫生,从你弟床铺底下翻出来四本画画的书。我听他们讲,叫什么漫...漫画?那是什么东西,上面画的不也是小人。嚯,现在的话本子真的是伤风败俗,那上头画的女的,胸开的半拉低,那么低不如直接裸着给男人看好了啊。”
余巧听的头疼,她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想点别的事情。心里还是没忍住,胡良梅说一句,她心里下意识吐槽一句。
你放心吧,我弟那个蠢材,跟二表哥比起来,怎么可能被女孩子看上;笑死了,我读书的时候,你连买资料的钱都没给我,你也真是好意思;是啊是啊,都露了一半的胸了,你还看不出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吗?
......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余巧已经没有在把胡良梅往母亲这个角色上放了,她像是一个冷静的,鄙夷的旁观者,在分析看待一个失败的女人是怎么毁掉自己的大半辈子的。
不过就是男人。
这个女人毁掉自己的所有理由,算来算去都离不开男人。
她给自己选的丈夫,她自己鼓足了劲头才生出来的儿子,就这两个男人,一个毁掉了她小半生,一个眼瞅着就要毁掉她的后半生。
余巧摇了摇头。
对自己的母亲好像个陌生人般嫌恶和怜悯。
她看不起蠢人,也告诫自己——别做蠢人。
人这一辈子只会因为没钱而万劫不复,而不会因为没男人活不下去。没钱,纵使你结婚生子,过得也是一地鸡毛的日子。
“小稚的酒你没来喝,那天来的人可多了,那个菜......诶,算了,不跟你讲这个。”胡良梅居然意外的停了。
余巧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在胡良梅那,自己是个没心肝的,什么都听得的。
露出了半分好奇的心去看胡良梅,居然发现对方也正在看自己,四目相对的瞬间,有些说不明道不白的东西在空气里碰撞。
没由头的,又好像有由头的。
胡良梅干巴巴的问了一句:“你恨妈妈当时没让你去复读吗?”
刹那间,很多不该在这时候涌上来,偏偏又不受人控制的画面统统的都涌了出来。没钱买资料饿的头昏眼花的晚上,她需要很努力才能赶上的成绩,裹在宽大校服里永远都是来回穿,来回洗的那几件衣服。
轻飘飘的,余巧动了动自己的上下唇。
她讲:“不恨。”
是真的不恨,因为余巧也知道,胡良梅也是个可怜人。唯一的区别不过就是,她的可怜,一半由于自己的愚蠢所造成。
“不过有几个普通人能够逃脱的了时代的桎梏呢?”
这句话是计越教给余巧的,这一年多不知道怎么的,计越竟关心起她家里的事来。开始的时候余巧还这里瞒一点那里编一点的讲,后来偶然间发现计越总是对苦痛的那部分格外的感兴趣一些,她索性就放开了讲。
反正她在计越心里早就是没钱人家的可怜孩子,还不如把态做足了可怜。
忘了是谁教过余巧,人总是对于弱者有着格外足的爱心。
没有几个人能逃离时代的桎梏这句话就是计越在听完了胡良梅和余山明远走他乡五年只为了生出个儿子这件事后叹出来的话。
余巧摸不准计越的意思,是在劝自己看开一点吗,所以她问如果是你呢,生在我那样的家庭里,上头生了两个女儿还会再想要一个儿子吗?
计越笑,他每次一笑就显得整个人格外的风流一些,他讲你怎么能问我这样的话呢,我是有儿子的人呀。
“我不明白。”
“不明白也是一种福气吧,没必要明白。”
“我以后会明白吗?”
“你知道的,我没有拿你当小孩子看。”计越又笑了笑,余巧就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下去了。
原来他没拿自己当小孩看。
所以,自然也不会有你以后长大了就会明白这样的话。
“对了,”计越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表妹,考上哪里了?”
“表妹?”总是余巧一下就想到了余万稚,她还是要装作没有想起来哪个妹妹一样的表情来问一遍。
“我和你碰见过的那个。”
“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大知道,主要是因为余万稚的升学宴余巧也没过去。指望胡良梅那个说几句话就离不开儿子的人去记清人家的学校叫什么名字,显然也是不现实的。
余巧只有个大概的印象:“好像说是去当老师了。”
“老师?”计越松开了一颗扣子,“蛮好。”
余巧想不大明白蛮好在哪,也没费力去想好在哪,因为她接着帮计越解开了第二颗扣子。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飞卢小说网声明
为营造健康的网络环境,飞卢坚决抵制淫秽色情,涉黑(暴力、血腥)等违反国家规定的小说在网站上传播,如发现违规作品,请向本站投诉。
本网站为网友写作提供上传空间存储平台,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
投诉邮箱:feiying@faloo.com 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