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余绣初二的时候,家里遭遇了一场变故。
邹光武被人骗钱了,邹家一夜之间从一个尚可以在农村算是殷实的家庭变成了贫下中农。
只靠种地是养不活几个孩子的。
余绣虽然跟两个姐姐余巧和余万稚比,一直都是更懵懂一些的,但她也是懂事懂得早的。余绣端了一杯热水,倒在搪瓷杯里,给胡怀素端过去。
她管胡怀素也喊妈。
“妈,喝口水。”
胡怀素手都干枯了一些,她接过热水,吹都没吹就喝了一口。那一瞬间,余绣有一些懊恼,她应该加一些凉水,或者放凉一点再端给胡怀素的。
胡怀素看着余绣,这个孩子从五岁就是她抱过来养了。
跟她亲生的,也没有区别了。
胡怀素说,不怕啊妹儿,不怕。
余绣一下子就想哭了。
邹家现在处于一种看不到未来的情况,因为明摆着的,一个家庭能够支撑下去的希望就是中年人和下一辈的未成年人。
中年人邹光武和胡怀素失去了主要的经济来源,还负了债。
未成年人里,胡怀素亲生的几个孩子都没什么出息,余绣的成绩也是中等偏下,原本都以为将来是靠着邹光武的养猪场啃老,子承父业也能过得下去的日子,忽地就被打破了平衡。
胡国瑛终于赶回来了。
她给胡怀素塞了钱,说先用着,先用了。
余绣对于大姨胡国瑛总是有着更天然的好感,更愿意和大姨亲近。也许不是天然,而是她忘记掉的一段岁月里,胡国瑛确实照顾过她。
人总会下意识更亲近帮助过自己的人。
邹家的希望并不会绝了。
站在未来回望,我可以剧透,邹家这一脉将会成为余家所有沾亲带故的人里,生出最会读书的几个孩子。
最有出息的那个,本科北大,研究生考到美国一个什么知名的理工大学,又熬了好几年,带着他本科在北大谈到的女朋友在美国定居了,现在二胎都生完了。
邹家第二个会读书的,和我是平辈,按理来说,我应该管他喊小表哥。
但是我们两个小时候喊对方都是,我叫他大胖子,他叫我小胖子,好在我们两个现在都瘦了下来。
今年过年的时候和他见了一面,家庭聚餐。他本科是郑州大学的,他爸还觉得他考差了,导致我这个表哥考上了211整个高三的暑假还要夹着尾巴做人。
他现在读研,在德国留学。
先过去读了一年语言,然后上了那边的学。
过年吃饭,散场的时候我们几个表兄妹,最小的都成年了,说好了迟一点回去我们几个去江边放烟花。
那个考上德国研究生的小表哥也一起去,他原本应该在家准备一个小时后的网课的。不过他说没事,他喝了一点白酒,他说网课可以明天早上看回放。
喝了点酒,也不大听得进去读书了。
别家的家长都同意了,我们都要走了,那个小表哥被他爸爸看了一眼,他爸说走了回去要听网课了。
小表哥一秒变脸回去听课了。
上一秒还在和我们笑,下一秒就回去听网课了。
另一个跟他同龄的表哥说,诶,都读研了,诶。这声诶里头包含了多少东西,大家心里都懂得。
“他是不爱和家里争,你看他就知道了。”
我说,诶。
要过高精尖人生的人生,大抵就是一秒都不能松懈的吧。
这么一看,我们这些二本院校在读,毕业的,家里的几个小孩,也有我们自己的快乐。至少逢年过节和几个表兄妹放个烟花迟一点回去听网课的回放的自由还是有的。
他原本也是要听第二遍网课的,他说他德语也没那么好,上网课也是要靠半听半猜。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这种将来要走高精尖人才道路的人的烦恼,我属实是没办法感同身受。
他在德国学机械制造。
今年过年以前,我也有好多年没有见过这个小表哥了。活在家长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大多都是这样,越是优秀,离老家就越远。
从我们福建的这个小山城到德国,要飞好远好远好远的路程哦。
何汝妹高二上的时候,就要出国留学了。
从福建的小山城飞到美国,也是好远好远好远的路程。
她是先过去上两年高中,再申请那边的大学。
分了文理科以后,何汝妹去文科班呆了半年,连宾语从句和限定性从句都没有分清楚,就要离开祖国的怀抱了。
计则瑾和余万稚说过,看上去丁珂欣和何汝妹的性格很像,但其实上她们两个前者是见过大风大浪后开放了自己的个性,一个是纯粹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虎的很。
“嗯,也挺好的。她这样出国了也不怕没有朋友。”余万稚还在愁,要给何汝妹送一份什么样的离别礼物。
日子过得是真快,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但要总结起来,不过都是十几岁的青少年们正常上学放学读书考试,暗生情愫的那点事。
除了何汝妹以外的人大概都看出了庄宗杰那点藏在暗处生根发芽的心思,余万稚不是个爱管他人事的,计则瑾又是个除了身边最近的两三个人以外其他人的事都当是不知道的人,这事一时间就谁也没提起过。
又过了一小阵,到了何汝妹真的要走的时候。
庄宗杰掏出个保温杯,淡紫色的,是超市里能买到的最贵的了,没告白,甚至没流露出一点喜欢的迹象,不给对方一点察觉的机会。
机场在外地,小山城里没有机场,要先坐车到外地,飞到上海,再从上海转机。
他们三个只送到了何汝妹家楼下,别人都是坐大巴去外地,她家里是家里人开车送到外地去。
余万稚和计则瑾都是天性灵敏的人,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就默契的向后挪动了小半步,庄宗杰一下就成了一条线上的主角。
他递出保温杯,庄宗杰说,你要多喝点热水啊。
何汝妹撇撇嘴,说你怎么和我妈一样。
“小鱼儿和计则瑾要好好的,祝你们百年好合,庄宗杰以后我不在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喊计则瑾上,没人敢欺负他。”
“好了,我真的要走了,你们三个都要好好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不是还有寒暑假么,别拉拉个脸。”
余万稚抽出一张餐巾纸,温柔的:“还说我们三个拉拉个脸呢,那你哭什么啊。”
离开故土的人,和留在故土守望的人,到底是哪一方会更不舍一点呢?
小汽车远去扬起的尘土,那时候,小山城里家里有小车的人少之又少。山城的清水高山好像阻绝了外头的新鲜事物侵袭的速度。
计则瑾拍了怕庄宗杰的肩,庄宗杰最近长得越发的大条了,个头隐隐的已经超了计则瑾小半个脑袋了。
尽管计则瑾也有一米八多了。
庄宗杰摸摸衣角,他看着远方越来越小的车影说,我没事的。
后来好多好多年后,庄宗杰带着计则瑾去幼儿园接儿子的那次,他们两个人在庄宗杰家的老房子里端了一小瓶白酒浅浅地抿着,庄宗杰说:
“计则瑾,你知道为什么当时她走的时候我真的没有很难过吗?”
计则瑾这些年在酒桌上练出了一套,不管对方说什么,不管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醉没醉,他都能接上对方话的本领。
计则瑾说,为什么呢?
“因为从我第一次认识她起,我就知道她和我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我们绝对,没有一点可能的。”
计则瑾没说话。
他难得的没接话,他在想,那余万稚第一次见自己呢?她是不是也从一开始就觉得,和自己是没有结果的?
“你知道吗老计?这世上的人,从出生起,就自然而然地划分好了阵营。有的人,到死都没有办法和爱的人挤到一个阵营里去的。”
何汝妹说她寒暑假就会回来,其实一走就是好些年。
余万稚说她一定要考上大学,其实考了两次才上。
计则瑾那几年里是铁了心要娶余万稚,到最后,也只能作为老同学的身份祝她一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余巧拼了命也要过上第一阶梯的生活,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初恋和我说,你要相信我,我可以平衡好考研和恋爱的,他说你还是对我没有信心,觉得他一毕业我们就会分手。
都是放屁的,不是还是分手了,甚至没毕业就分手了。
这一程山高水远,
我们都不会再见了。
那就祝你,
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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