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没了 第三十三章 婚嫁

讲不清是什么原因，总归就是，即使是余巧这样的人，一直在提醒着自己不要沦陷于计越的情况下，还是会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在那跳着，总有一小部分，是不能完全受到理智的控制的。

一个男人，或者说一个人，当他/她能够给你提供远超于你自身价值的财富额和情绪价值时，你这辈子都很难忘了他/她。

计越于余巧而言，就是这么个存在。

往后的几十年人生里，余巧在别的地方绽放过，枯萎过，她见过很多很多的世面了，依旧会在看到二十多岁的小姑娘眉眼低顺的站在某某公司的老总后面的时候，一瞬间想起好多年前的自己和计越。

这年余巧四十多岁了，计越应该有个六七十岁了。

六七十岁，放在一个普通人的身上，大抵都要成为一个或是过于干枯的瘦老头子了，或是成为一个满肚肥油的糟老头子了。

可是计越怎么会是普通人。

余巧欠了大笔的钱躲回老家前，去计越的公司地下徘徊了三天。

很奇怪，她明明有更多的男人可以去见，却在落魄的时候想起了这个第一个给自己钱的男人。

就好像这过去的二十年光阴都是虚的，把余巧从那个二十岁貌美如花的小姑娘虚晃一枪就拉到了四十多岁。

她依旧没钱，好像这么多年，都白忙活了一样。

余巧怨过命运的。

为什么偏偏这么爱捉弄她。余巧变卖掉了很多不属于她身价用的起的包，唯独在一个破破烂烂的经典皮色包前停住了。

那是好多年前，计越给她买的。

买得当天，计越和她一起碰见了自己的妹妹余万稚。当年计越买的那两条手链就放在这包里，两条都在。

余巧拿出来，都有些泛黄了。

银制品总是这样，经不住岁月的侵蚀。

那两条都在，包括计越说，这条给你妹妹吧的那条也在。余巧当然不会把计越买的东西拿给余万稚，舍不得只占了很小一部分。

如果这手链是余巧自己出得起钱买的，她巴不得拿去送给余万稚，暗示余万稚自己现在的生活过得有多好。

可她不行，因为这手链是计越买的。

余巧绝不能让余万稚过多的知道，计越这个人的存在。所以那两条手链就这么和这个包一起封了尘。

那年代如果带着这其中一条的手链出去，是很容易被同龄不明所以的女生高看一眼的。可余巧从没带过其中的一条出去过，她在租的小屋子里试过，很漂亮的一条手链，但戴着的时候总会想起另一条——计越说买给你妹妹的那条。

再漂亮的手链都不漂亮了。

至此，二十多年的光阴里，余巧搬过无数次的家，无数次的搬家里她扔过无数个累赘般的东西，都没有扔掉那个包。

那两条手链就在暗无天日的环境里，一次次的被迫迁徙，二十多年都没怎么见过包外面的世界，居然还泛了黄。

余巧的性格里有一部分很矛盾的存在。

她年纪更小的时候，对于跨不过去的坎会选择一遍遍的去挑战，去直视，就像最开始的几年，她总是一遍遍的重复着同样的工作——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从那个包里掏出两条手链来来回的重复的看，只是看，看完就送回包里。

等到她年纪更大了，终于明白，面对跨不过去的坎最好的办法是不要再想起那道坎。所以，十几年的岁月里，那个包在衣柜的最角落，再也没被拉开过。

拉链都老化卡顿了。

余巧住的地方遭过一次盗窃，小偷进屋扫荡一般的拿走了很多东西。

民警来做笔录，清点完外头的东西问她：“女士，还有丢的东西吗？”

余巧当时站在客厅里，把卧室和客厅都看了一遍，她说应该没有了。民警说，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忽地，余巧脑袋里闪过一些东西。

她匆忙的奔进房间，期间她的膝盖磕上了门，发出一声闷响，钝疼，但她顾不上来得及察看，就跪坐在了衣柜下。

余巧找不到那个包了。

她把衣柜翻得比小偷洗劫过的还乱了，小偷都比她当下更遵循章法一些，衣柜里的东西一件件被翻出来，丢出来。

就是看不见那个包了。

民警套着脚套，站在卧室门口：“女士，还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余巧的心里好像忽然空了一大块。

她说，你们要在上面记上，我丢了一个包。

一定要记上，那个包对我来说很重要，一定要追回来。

民警说，包？麻烦您详尽的描述一下外形。

我记不得了，余巧说，大概是白的，米白的，这么大，她对着空气比划了两下，然后说，里面有两条手链。

银手链，已经泛黄了。

那条手链丢掉的第三条，余巧就要卷铺盖回老家了。

那次被“小偷”洗劫过后，她自己也说不清，来的人到底是素不相识的小偷，还是她欠人家钱的债主。

值钱的，贵重的，都被拿走了。

连带着那个白色的包一起，带走了一部分的余巧。

回老家的不过就两种人，在外混不下去的人，和混得太好回来养老的人。

余巧回去前，行李单薄的有些过分了，就几件衣服，一点护肤品，一个大号行李箱外加一个小号行李箱就可以解决所有。

所以余巧站在计越公司下的时候，几乎可以用得上是两手空空来形容。

她在对面的咖啡店买了一杯手磨咖啡，就顺理成章的拜托人家，帮自己寄存一下行李。

那杯咖啡味薄，余巧只抿了一口，就闷声扔进了垃圾箱里。

守到第三天的时候，余巧已经决定放弃了。

听咖啡店里的员工说，她男朋友在对面这家公司里打工，老板是大老板的儿子，说大老板已经去印尼生活好多年了。

大老板是计越，

大老板的儿子是计越的儿子，就当年那个和余巧有过一面之缘的同龄人。

余巧想，这些当老板的真的是精明不吃亏啊。不论在外头玩得有多花，最后的家产终究是留给自己的种，一点便宜都不会让外姓人占去的。

到最后时间总会站在亲生的这边。

只要你耗得起。

可余巧耗不起，也没有资格耗。

她决心黯淡的离开了，反正她原本来找计越，也只是想看他一眼。

就是那么巧的，在转身离开的时候，在一群黑压压的保镖包围起的圈子里，扫到了计越的身影。

他怎么能没有一点的变化呢？

身子依旧挺拔，面容虽然枯瘦了一些，但英俊不减。

余巧是真的，实实在在的叹了一口气。

计越也看见她了，出乎余巧意外的，计越经过她的时候停了下来，余巧有些纳闷和兴奋：“你还记得我？”

“嗯，你妹妹很漂亮。”

没了。

这二十多年的念念不忘，就结束在这两句话上了。

有些心动在年少时倾溢，被风声压抑，在好多年后再度起风时，却让人失望于——今天不是个好天气。

她也不漂亮了，余巧想。

她的妹妹余万稚，也不漂亮了。

余家的第一个大学生，那个漂亮的好像集了全家优点长出来的女孩子，她走了一条普通人的路，她也不漂亮了。

岁月才不会放过我们这些普通人。

余巧有些后悔，要是今天是拉着余万稚一起来的就好了。